“华南虎事件”终于有了一个说法，据6月29日陕西省政府召开的新闻发布会通报称，周正龙拍摄的“华南虎”是一个用老虎画合成的假虎照。涉嫌诈骗的周正龙目前已被警方逮捕，相关涉案人员13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政纪处理。但是，“有了一个说法”、“真相大白”并没有驱散凝聚在人们心中的疑云，被“老虎”咬伤的政府公信力仍然没有得到根本修复。

　　一张华南虎年画，一个木制虎爪模型，一颗人头两顶乌纱担保，以及成千上万篇的评论文章，使一个普通环保问题转化成了敏感的社会问题，并演绎出了一场足以载入中国史册的“华南虎事件”。称其“足以载入史册”，是因为一张年画把中国各方面的积弊和陋习暴露贻尽，如同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的“杨乃武案”，情节起伏跌宕，各种人物形象呼之欲出，纵然是天资聪颖的艺术家，也难以信手写出那么绝妙的剧著。

　　应该说，“华南虎事件”与“杨乃武案”相比并没有多少高妙之处，只是更富有戏剧效果，即使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还像有人没有过足戏瘾，凭空臆想出许多结尾来。其实，将之放在几千年的中国历史上来权衡，这种“盛世出国虎”的心态根本算不上有创意，只不过是有人把古代的“祥瑞麒麟”改成了现代的“华南虎”，手段拙劣得几乎没有任何科技含量。有意思的是，就是一张用年画合成的假虎照，却能纵横乡、县、省三级权威机构，专家鉴定，官员介入，网民追踪，并历经8个月之久的争议，才以“教训极为深刻”落下帷幕。

　　所谓“教训极为深刻”，当然不止限于社会管理者角度的反省，周正龙及大大小小的涉案官员固然应该得到教训，而政府公信力的流失，专家的麻木不仁，媒体的非理性诉求，网民的滥施民意等等，哪一方面都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尽管有人说“华南虎事件”最终可以昭然于天下是民意的胜利，但是，民意真的胜利了吗？看看在千人整风大会上某些干部悍然入睡的情景，再看看当地政府断然拒绝媒体采访周正龙的要求，谁都有理由相信，有关部门对“华南虎事件”的真相还有所保留。更令人浮想联翩的是，参与这场大戏的公务人员无一受到法律惩处，真正受到制裁的仅仅是一个平头百姓。

　　一个纯粹的环保问题为何骤然变成了一场闹剧？某些官员明明知道虎照是假的，为何铁嘴钢牙撒谎？周正龙分明领到的是政府部门颁发的奖金，怎么又成了诈骗？传出华南虎照片是用年画合成的消息时，参与鉴定的专家们何故三缄其口？在网民质疑事件真相推动新闻媒体介入的时候，为什么竟没有一家传媒机构去实地勘察虎踪，而是采用了娱乐炒作方式哄然而起？当这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面前时，人们的思维如果仍然停留在虎照的真假以及处理的结果上，就显得过分狭隘了。

　　几个月来，人们一直把“华南虎事件”解读为一个“事件”，其实，与其就事论事，倒不如将之视作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更贴切。当事人弄虚作假、地方官员急功近利、专家学者道义感沦丧、新闻媒体病态反弹……都是整个社会文化浮躁的标志。在这样的前提下，至于追问是谁误导了公众和舆论，是谁损害了政府的形象，又是谁造成了十分不良的后果，都不是核心问题。

　　毫不夸张地说，功利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像瘟疫，感染在周正龙身上就是为两万元折腰，感染到涉案官员身上就是希望借此彰显政绩邀功请赏，而这一切都不过是社会风气浮华的派生品。事实上，若干年来各地蔓延的虚报GDP、假新闻、假繁荣等事件比比皆是，比如近期同样被社会舆论关注的安徽阜阳市颖泉区的“白宫案”，同样是面对媒体质疑，面对公众不满，几年来始终未见相关方面做出正面回应，这难道不是“损害政府形象”？难道不是对公众知情权、监督权的极度践踏？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一些地方出了这样骇人的丑闻，主其事者竟无丝毫愧疚，往往轻描淡写地处分一批责任者便功德圆满。就像当年清廷钦差胡瑞澜审理“杨乃武案”，不过是敷衍上谕，摘掉几个小贪官的顶戴花翎就算“有了一个说法”，并不见任用和提拔这些人的衙门向社会表示一点歉意，更看不到他们因治下不严而作一作“引咎辞职”的姿态。一张华南虎照片、一座豪华办公楼导致政府公信力严重受损，谁也不想承担应有的领导责任，倒是经常在媒体上看到他们对此类问题如何“高度重视”。

　　由此说开去，虽然“华南虎事件”已经尘埃落定，但并没有呈现出事件的本质，至少有些地方产生这种事件的土壤。一些惯于好大喜功、阳奉阴违、谄上欺下之辈还大有用武之地，他们根本不在意误导公众和舆论，当然更不会介意损害政府形象，尽管被免职处分，但他们“接下来还是要开心生活，开心享受”——这就是“华南虎事件”涉案官员的心态，而这显然不是在总结教训，这样的结果更不是民意的胜利。（作者为《新经济》杂志评论员）（编辑：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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