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到小林老师的作品,是在《中国诗词大会》的舞台上。荧屏上的国画长卷,伴着诗词缓缓展开,将传统水墨与现代审美浑然相融。接着就读到了他的漫画,那些寥寥数笔却直抵人心的作品,配上几句温润又犀利的文字,在朋友圈广为流传着。
时光荏苒,转眼间十年过去了。从《等一朵花开》到新近问世的《花的万种开法》,小林老师始终在拓展创作形式的外沿。他不仅在漫画上持续深耕,也在摄影、书法、文学等多个领域百花齐放。每每读到小林漫画,都会不由自主地感慨,这是当今艺术界实属难得的“老少皆宜、男女通吃”的存在。其受众群体跨越了年龄、性别与审美偏好的边界,以至于人们常常忘记,这位用画笔抚慰凡人心的创作者,原本是一位毕业于中山医科大学的医学生。高知跨界创作,最难的便是让作品走进大众。如何将高于庙堂的知识积累,转化为大众乐于欣赏、易于理解的文艺作品,这是文艺工作者一直在探讨的命题。小林老师用实践开拓了自己的专属特色,找到了难得的平衡点。

作者:林帝浣 人民美术出版社
若要为小林漫画提炼三个关键字,我以为“真实、真诚、真知”较为合适。
真实,是作品的根基。赢得大众口碑的作品,必定扎根于真实世界的土壤。艺术最怕的不是技巧的稚拙,而是内容的悬浮——那些凭空想象的创作,终究难以被受众持续接纳。小林漫画语言质朴至简,读来仿佛身边一位老友闲话家常。这份亲切感绝非偶然,而是源于他多年来对真实生活的观察。他将众人常见的困境与欢乐,转化为笔下的画面与文字——不回避苦,不夸大甜,只是如实地、友善地呈现。正因如此,读者总能在他的作品里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而深有共鸣。例如“年轻人为爱哭泣,成年人为穷落泪”,画面只有简笔画的两个人,一个略瘦但心碎,一个头发稀疏,心口变成了一枚铜钱,用极简的对比道出了成长的代价。
真诚,是作品的态度。正如有一幅漫画叫做“一两重的真诚,胜于一吨重的聪明”。即便作品已远播联合国,小林老师也始终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先有“真沉”——真正沉到生活中去——方得“真诚”。他是真的沉得到细处、低处、实处,为了创作一次次深入街头巷尾——为古镇风貌耐心蹲点,为一碗云吞坐在街边,躬身田间与农人闲谈,又或者亲自下厨,在灶台的烟火气里握住生活最本真的温度。也正因如此,才能创作出诚心诚意的东西。读者透过纸背,能感受到那份“真”,才能够为作品长久驻足。所谓文如其人,好作品的不断涌现,归根到底是一个人真诚地活过、感受过,愿意真诚地表达。
真知,是作品的升华。如果说前两个“真”更多是在临摹这个世界,那么“真知”则是在归纳提炼。小林漫画总能穿过尘世纷扰,看透纠结与困惑的本质,用深入浅出的哲理加以点破。他收起学术理论,只用日常感悟给出一个幽默的,并肩而坐的建议——像朋友侧过身来,与你同看一个问题。例如,在追求快速上岸的今天,漫画里却告诉读者“想发现新大陆,就得做好很长时间看不到岸边的准备”。所谓真知,不是高高在上的真理,而是从生活里长出来、又能回馈给生活的智慧。

他的创作过程也非常朴素,跳出了“必先利其器”的框架束缚,使用最普通的创作工具,漫画多以水彩、素描的形式出现,延续了国画的留白,尽量以轻简传递深刻。画面看似简单,仿佛谁都可以试试,然而真要上手模仿,却发现无论是创意还是灵气都难以复制。这正是AI所替代不了的原创价值。他还会运用极为接地气的手法进行即兴创作——有时,一滴墨在纸上洇染开来的意外,经他稍加点拨,便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这种举重若轻的创造力,恰是真正的艺术家才有的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小林漫画推出的首部“中英文答案之书”。这正是小林老师多年来在文化出海上所做的努力。艺术跨越国界,本质不在于具体的文化符号,而在于文化气质,更在于情绪感知。外国读者可能完全不懂中文,但情绪的底色是相通的。正如我们听到轻快的外国歌曲会欣然起舞,看到秋风黄叶会觉得萧索一样,内心世界的艺术化是人类共同的语言。小林漫画之所以能打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正是因为他在作品中注入的不只是文化特色,更是跨越国界的真善美。例如,“日子很长,充满希望(Life is long and full of hope)”配上主人公在海边温馨拍照的场景,发丝扬起、嘴角微笑、海面折射阳光,这份画面“共情”,比任何翻译都更有力量。
若问当下的读者究竟需要什么?答案或许并不复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们都在努力地生活着。正因如此,读者不想读太苦的内容,因为生活本身已竭尽全力;但与此同时,也不愿看高高在上的说教,或那些远离生活实际的故事,因为会觉得“那与我无关”。小林漫画恰好处在黄金分割点。他的作品没有回避生活的难,却从不让苦难成为主调;他不假装岁月静好,却总能在琐碎中品出生活的变通与惊喜。漫画形式有多种,尖锐犀利者有之,温和治愈者有之。小林漫画选择了后者的风格。读他的画,你会觉得这个作者好像经历了很多,但生活待他还不错——于是他的底色是温暖的,笔调是诙谐的。就像漫画中告诉读者的:生活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困难。
撰文:朱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