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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埃及记:文化是文明的乳汁

2026-03-25 19:01 来源:南方网·粤学习

  这是我第一次去埃及,到另一个同样可以纵观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古国。不同历史阶段的遗迹与文物,让我看到了不同时代留下的痕迹,时间的刻刀在此具象化了。金字塔的斑驳石块、神庙的残垣断壁、法老的太阳船与金面具,标注着一个古国的命运密码,解析着文化与文明的双螺旋结构。

  两个永恒:技术与艺术的震撼

  看金字塔让我震撼,但真正让我难以平静的,是两件文物:胡夫的太阳船和图坦卡蒙的金面具。胡夫太阳船长达四十余米。它虽然是一艘没下过水的船,却在建造之初就被赋予了超越所有航船的现实使命——驶向永恒。它或许是人类最早的“宇宙飞船”,承载的不是物理航行,而是对永恒的想象和精神寄托。从材料的选择、加工工艺,再到结构设计,这艘船展现出的是四千五百年前人类技术体系的精密与精湛。

  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则呈现了另一种维度的极致——审美与艺术。它所呈现的是3300年前人类对“美”的理解程度与表达能力。一个是技术的极致,一个是艺术的极致,这两种震撼的叠加,让我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感知到,人类曾经抵达过怎样的高度。

  一个瞬间:文化与文明的交织

  看过太阳船和金面具的那天下午,就在大埃及博物馆的顶层,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远望金字塔。就在那里,我看到一个画面——一位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坐在窗前,怀中抱着孩子哺乳。她的剪影与远方的金字塔同时进入视野。那个母亲的剪影,交映着远古与现实,映射着文化与文明。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读社会学时,学到文化的定义:“文化是人类创造的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总和。”这个定义宏大到涵盖一切,让我觉得不足以具体理解。也是从那时起,我一直在叩问文化与文明的关系。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理解了文化与文明:用母乳哺育孩子是文化,抱着婴儿看博物馆是文明。本质上,是一个又一个群体所共享的生活方式与行为习惯。自然本身只是资源与景观,只有当人类与自然发生关系、留下痕迹,才成为文化。而这些行为之所以能够延续,是因为它们可以被传承——通过习惯、通过技术、通过口述与文字,最终形成风尚与制度。因此,文化具有共享性、约定性与延续性。

  如果说文化是人群的生活方式和习惯,那么文明则是一个社会所构建的生存法则与行为规范。文明的本质是生存法则。文化有优劣,文明有高低,文化与文明标注着地区和时代的精神坐标。但是,评价文化的优劣和文明的高低,至少要以物质、精神、历史三维来观察。比如“三寸金莲”,一种极端审美成为绵延千年的文化习俗,其形成到灭绝,也是评价文化与文明的样本。

  我们读的社会发展史,是以社会形态来划分发展阶段。但如果从生存逻辑来看,人类文明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狩猎文明、农耕文明与城市文明。狩猎文明依赖捕猎与竞争获取资源;农耕文明则与土地和自然建立关系;而城市文明,则以交换体系、组织架构为核心。

  从约一万年前的杰里科,到五千年前的大马士革,人类逐渐进入城市阶段。按照学界的理解,城市文明不仅意味着能让人们安全宜居,还需要市场交易及公共空间、宗教或王权的建筑、社会的组织体系,最重要的标志是人们用文字交流。

  也正因为文字成为文明的重要标志,中国文明在某些全球叙事中曾一度“吃亏”。虽然我们有丰富的考古遗存,如良渚、仰韶、二里头等遗址,但甲骨文的出现,才让更多人了解了我们城市文明的足迹。幸运的是古埃及人,当初运用了巨石建筑,并在石头上刻下了象形文字,让其文明的辉煌掩盖了比古埃及更古老的苏美尔文明的光芒。

  文化的哺育与文明的反刍

  每一种文明,都是由文化滋养而成的。一旦本土文化遭遇断裂——无论是外来侵袭还是内部崩塌——文明也将随之衰落。公元394年8月24日,菲莱神庙刻下了古埃及最后一行象形文字。仅数月之后,埃及归入拜占庭帝国。埃及三千多年来经受的文化“断奶”,纠结出的文明的疙瘩,现在成为旅游观光的看点。四大文明古国,只有中国一脉相传。深深感念列祖列宗能让文字延续、口味延传。当初五胡入华、衣冠南渡,后来民族融合、文明交融。中华文明的躯体,1700年前就开始接种了文化的“疫苗”。曾经“登峰造极”的宋朝,被游牧民族终结在伶仃洋上;曾经“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清朝,生活习俗改变了国人形象。东方大国,皇权制度、科举路径、差序格局,依然承担起文明的支柱与屏障。我们的文化体系和文明架构,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连续性。姓氏与汉字,构成了我们文化核心的根基。天南地北的陌生人也会找到亲切感。正是这种持续不断的“文化母乳”,使得中华文明即使历经磨难,仍然能够延续至今。

  古埃及文明昔日的辉煌,昭示后人:文化的断裂,如同母亲断奶,食物的改变,让其文明的生命体产生 “反刍现象”。一时消化不了,就只能回流。

  文化是文明的乳汁,文明是文化的血脉。

  永恒的力量

  去过埃及,必然会提出一个问题:古埃及为何能够创造出如此宏大又精美的文明成果?答案或许在于,他们最初的目标是“永恒”。无论是胡夫的太阳船,还是木乃伊的金面具,其目的和意义都指向跨越时间的永恒存在。这种统一的精神目标,使从王权到工匠形成高度一致的价值追求,从而能够不计成本、不计时间、不计生死地投入创造。

  今天,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人工智能整合的信息、调动的技术,让当代的我们拥有了远超以往任何时代的能力。而当代人调动这些能力的诉求,往往只是更省时、更省力、更高效、更赚钱。当代人类与古埃及人比较,所缺少的是一个指向“永恒”的目标。

  在尼罗河边,我在想一个问题:几千年后,再有后来者或者是外星人来到这里,他们会看到什么?他们会如何理解我们这个时代?古埃及留下了金字塔、太阳船与黄金面具,这些用技术与艺术的表达,在某种意义上,古埃及人实现了永恒。那么,我们这一代人又会有什么,能够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永恒标志?

  再见,埃及。

  祝愿,永恒。

  撰文 张泽群

编辑:周存   责任编辑:王萍   校对:梁洁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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