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聚餐，杯盏交错间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哎，听说了吗？《爱乐之城》要十周年重映了。”席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声轻轻的感叹：“竟然已经十年了啊。”

　　十年前，我们在电影院里看女主角米娅和男主角塞巴斯蒂安在星空下翩翩起舞，看那段长达十分钟、如梦似幻的“人生副本”大结局。当时只道是寻常，可谁曾想，在那之后的十年里，我们竟然一直在回望。

图源：电影海报

　　越来越难拍的“纯爱”电影

　　有些吊诡的是，在悬疑、喜剧、冒险、历史、科幻等几乎所有的类型片中，很容易找到爱情元素。但若要问叫好又叫座的爱情电影，提名者屈指可数。

　　或许好的纯爱故事本就难得。《爱乐之城》之前，毫无争议的或许只有《泰坦尼克号》。《爱乐之城》后，我们也曾被一些独特的浪漫打动过，比如《水形物语》在暗黑奇幻的童话里构建了一种跨越物种、极度纯粹的孤独共振。我们还看到过如《爱情神话》这样轻盈的作品，用烟火气消解了爱情的凝重，把中年人的试探与体面拍得妙趣横生。但大多数时候，观众走进电影院面对的是“工业糖精”，或者是只剩下争吵与背叛的所谓“现实题材”。

　　爱情电影为什么越来越难拍好了？也许是因为我们所处的时代变了。在效率至上的今天，人们越来越吝啬于交付自己的真心，解构主义盛行，纯粹的浪漫主义在社交软件的匹配机制下显得有些过时。创作者们也越来越难以在“悬浮的幻想”与“琐碎的现实”之间找到那个精准的平衡点。当爱情不再是一种信仰，而变成一种计算，那些能让人走出影院依然心跳不已的电影，自然成了稀缺品。

　　为什么偏偏是《爱乐之城》成了经典？

　　重看《爱乐之城》，我们才会发现它的珍贵。

　　故事发生在繁华却冷落的洛杉矶。落魄的爵士钢琴家塞巴斯蒂安，与屡试不第的演员米娅，在彼此最低谷的时刻相遇。他们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的星光下跳起华尔兹，在四季轮回中互相点燃梦想的火花。然而，当事业的转机接踵而至，现实的拉扯让两人渐行渐远。为了成全对方更好的未来，他们最终选择了在彼此的生命中谢幕。本片在当年的奥斯卡金像奖、威尼斯电影节、金球奖等颁奖礼上所获颇丰，全球票房达4.2亿美元。

　　它之所以经典，是因为它完美地调和了梦幻的色彩与残酷的底色。导演用最华丽、最复古的歌舞形式，包裹了一个最现代、最清醒的内核：爱情与梦想的博弈。十年之后，这仍是个体生活中充满张力的一个课题。

　　电影没有陷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俗套，也没有走向“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绝望。它呈现的是一种成年人的真实——两人深爱彼此，但都更爱那个正在追逐梦想的自己。在洛杉矶紫色的黄昏下，他们不再仅仅是彼此的爱人，更成为了彼此追梦路上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见证者。这种带有悲剧色彩的成全，让电影超越了单纯的浪漫，具备了直抵人心的生命厚度。

　　我们曾在路灯下跳舞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月有阴晴圆缺。《爱乐之城》讲的就是爱情的遗憾。爱情可能不会终成正果。在现实的重力面前，它可能会因为异地、因为事业、因为那点微小的、无法调和的自我而败下阵来，但这并不代表爱情是无意义的。

　　米娅因为塞巴斯蒂安的坚持而没有放弃试镜，塞巴斯蒂安因为米娅的鼓励而最终拥有了自己的爵士俱乐部。即便他们不再是同路人，但他们都成为了更好的人。两人共同走过的日子，已经把彼此雕刻成了现在的模样。《爱乐之城》最伟大的地方在于，它告诉我们：爱情会和我们的生命融为一体，成为不可或缺的生命体验。

图源：电影截图

　　电影的最后，在爵士乐俱乐部。塞巴斯蒂安演奏一曲终了，业已功成名就的米娅起身准备离去，在推开大门前的一刹那，她回过头。台上的塞巴斯蒂安也正看着她。没有一句对白，没有上前拥抱，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在那几秒钟的凝视里，他们只是相视一笑。那个经典的平行时空里，两人幸福快乐的结局在这一笑里湮灭了。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我们有不同的选择，人生会不会不一样。答案是：或许会，但这并不重要了。

　　这一刻或许只需要感谢那个曾经出现在生命里、陪我们跳完那支舞的人。

　　撰文 张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