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在山东东营的黄河三角洲上空，一只豆雁与无人机迎头相撞，当场身亡。无数“贴鸟拍摄”出的网红照片背后，是惊飞的鸟群与坠落的生命。当科技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凝视自然之力时，这份“凝视”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中越了界，变成了惊扰甚至伤害？

候鸟在南沙湿地越冬。 图源：广州南沙发布

　　鸟类的迁徙是生命谱写的史诗，是一场关乎存亡的耐力考验。当它们历经数千公里疲惫抵达黄河三角洲这片驿站，急需的是休憩与进食，储备继续南飞的体力。此时，无人机突如其来的轰鸣、低空追逐与盘旋会迫使鸟群惊惶四散，大量消耗其宝贵的能量储备，打乱整个种群的迁徙节奏。更让人触目心惊的是，无人机那高速旋转的桨叶，会成为绞杀飞鸟的致命“凶器”。

　　所幸，东营随后迅速出台了候鸟迁徙季无人机禁飞令。这背后，是政府对民意关切的真诚倾听与迅速转化。通告既划定了清晰的管控边界，也为必要的科研活动预留了审批空间，体现了治理的精细化考量。同时，当地文旅部门明确，惊扰鸟群拍摄的无人机作品将不再具备官方摄影比赛参赛资格，大疆公司也主动将保护区设为“加强警示区”，这些举措形成了政策引导、行业自律、公众监督的合力。这种从被动应对到主动规划的转变，显示出社会整体生态意识的提升。

　　“禁飞令”的落地，仅仅是守护的开始。再好的政策也面临执行上的挑战，例如有观鸟者反映，仍有个别飞手试图在限制区域外起飞无人机进入区域内拍摄。保护区边界漫长，仅靠人力巡逻难免有疏漏；管理站工作人员缺乏执法权，多以劝导为主；即便有反无人机技术辅助，对“黑飞”行为的取证和处罚，仍存在法律依据和执行层面的难点。划定禁飞区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配备更有效的监控技术、更明确的法律支撑以及更严格的执法手段，才能让禁令不至“悬空”。

　　要杜绝无人机的干扰，最终极的防线是每个人心中那条敬畏生命的边界线。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占有式的窥探，而是克制的欣赏。一幅伟大的自然摄影作品，其价值在于真实记录生命的状态，而非通过干预制造虚假的“大片”。利用长焦镜头在远处静静守候，同样能捕捉到震撼人心的瞬间，这才是对自然更高级的礼赞。最美的镜头，是鸟儿们安然栖息、自由翱翔的本身；最纯粹的热爱，是“不打扰”的温柔。

　　候鸟是与我们共享家园的邻居，它们的迁徙是这颗星球上最壮美的生命奇迹之一，从不专属于任何人的取景框。守护候鸟的航程，就是守护我们共同的生命网络，守护人类内心深处对自由与野性的向往。当下一季候鸟再次如约而至时，愿天空中不再有无人机的杂音，愿我们都能学会用眼睛、用心灵去感受那份撼动人心的壮阔。

　　南方网、粤学习评论员 王沛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