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必选最近推出了三款超仿生人形机器人，最贵的卖到了九十九万，最便宜的也得小十二万。价格暂且不论，网友们更关心的其实是另外两件事：一是这机器人买回家能干什么，二是它的本质到底该如何界定。面对由此引发的伦理问题，优必选称，他们的机器人定位是“情感陪伴”，这是国家提倡和认可的方向，而非男友、女友或者伴侣。细细揣摩这一回应，其中意味颇为复杂。

　　图源：澎湃新闻

　　陪伴，是触手可及的物理在场，是目之所及的确认，是听到你在的安全感——它的本质不是功能，而是让人确定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用这个标准去衡量“情感陪伴”四个字，就会发现其中有不少值得细想的地方。陪伴是什么？是帮忙干点家务活，还是聊聊天解解闷，让人在独处时能有个说话的对象？它和“伴侣”的界限，到底在哪里？比如一些空巢老人，每天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人，久而久之，他们会不会把对真人的情感需求转移到机器身上？这种情感，对使用者来说是福是祸？这些问题不是一句“不是伴侣”就能打发的。人对机器人产生了感情，可机器人对人是没有感情的，它只是在模拟感情。这种单向的情感投射，长期积累下来会不会对人的心理造成某种扭曲，眼下尚难预料。

　　更值得警惕的，是下一代成长过程中可能面临的问题。一个从小跟仿生机器人一起长大的小孩，会如何理解人与人之间正常的情感交流？当孩子想发脾气的时候，机器人永远无条件忍让，尽心尽力地满足他的需求，那么孩子对真实人际关系的处理方式会不会受到影响？如今，低龄儿童沉迷手机已足够让人头疼，如果家里再多出一个活灵活现的仿生人，他们与真实世界的连接会不会越来越弱？这些担忧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只是现在还没有人认真去核算这笔账。

　　优必选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此成立了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科技伦理委员会，还请了法学专家担任顾问。7月4日，中国人形机器人百人会、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也联合发布倡议，呼吁科技向善、守正创新。问题在于，技术跑得太快，规则跟不上，伦理更跟不上。人形机器人不同于普通电子产品，它太像人了，会挑战我们对“人”这个概念的既有认知。当一个人形机器人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帮你做事，甚至能感知你的情绪，你很难再把它当作一台冰冷的机器。这中间的模糊地带，正是伦理风险最集中的区域。我们造出了一个越来越像人的东西，却还没有想好该如何与它相处，这种错位远比技术本身的难题更加棘手。

　　仿生机器人迟早会走进普通人的生活，这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我们能做的是在它真正普及之前，把应有的规范都建立起来，让技术发展得更有分寸、更有人情味。技术本身无所谓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应当有所选择。技术再先进，终究还是要为人服务，而不能反过来让人被技术牵着走，这是整个社会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

　　南方网、粤学习评论员 王沛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