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霸总”,在短剧片场站着打瞌睡。这一幕之所以令人心疼,是因为它撕开了短剧行业里被长期忽视的一面——越来越多低龄儿童,正被过早地推入影视生产流程中,成为辗转各地赶场拍戏的“童漂”。

2024年8月25日,一部古装微短剧正在拍摄。图源:视觉中国
近两年,“萌娃短剧”频频出圈,“小孩演大人戏”的反差感制造着一部又一部流量爆款。市场有需求,资本有热情,短剧片场对儿童演员的需求也水涨船高。本属于成年职场的规则,开始被套用在孩子身上,“能熬夜”“配合度高”“能吃苦”等甚至被视作竞争优势。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一个本应在课堂、操场和同龄人之间成长的孩子,却被提前推入成人世界的效率逻辑中。所谓的“出名趁早”,正在异化为对未成年人的揠苗助长。
然而,这一切的代价远不止于辛苦。据《冰点周刊》报道,不少小演员处于“变相辍学”状态,虽然学籍还在,却长期脱离学校;候场时刷网课、趴在箱子上写作业,看似兼顾学业,实则难以替代系统完整的校园教育。义务教育并不只是“语数英”,更是“德智体美劳”全方位的塑造。
比起耽误学习,更隐蔽、也更危险的是儿童社会化路径的偏移。孩子学会了成人化台词,却可能失去与同龄人正常交流的能力;学会了察言观色,却过早浸润在复杂的成人利益往来之中。过度早熟、社交失衡、价值观被流量逻辑裹挟,这些影响往往更加深远。
短剧片场只是一个缩影。从“萌娃短剧”到社交平台上的亲子账号、儿童网红,一些成年人正不断以“机会”“成名”为名,将孩子推向流量中心。被消费的不只是孩子的时间与劳动,更是他们尚未成熟的认知、情感乃至童年本身。拍戏或许意味着收入机会,也可能打开通往演艺道路的一扇门,但机会不应成为透支健康和受教育权的理由,更不能成为童年消逝的幕后黑手。
事实上,围绕未成年人参与内容生产的边界问题,过往已有深刻教训。早年《爸爸去哪儿》等亲子综艺一度火遍全国,迅速催生“萌娃经济”“童星效应”,但随之而来的商业化包装、过度曝光等也引发了广泛争议。2019年《未成年人节目管理规定》正式施行,明确提出未成年人节目不得宣扬童星效应或者包装、炒作明星子女,亲子综艺随之整体降温。近些年,直播平台也陆续明确禁止未成年人直播、参与打赏,严厉打击利用“网红儿童”牟利。
从综艺到直播再到今天的短剧,场景在变化,但问题的本质并未改变。当儿童被不断卷入流量生产链中,童年就容易被异化为一种可消费的内容资源。如今对于“童漂”现象的关注,正是对过去治理经验的一种延续,而不是新的偶发焦虑。
因此,对于短剧行业的治理,不能止于内容审核,更要补齐工时限制、教育保障和监护责任等制度短板。当然,比规则更重要的是社会、行业和家长需要形成共识:儿童首先是儿童,而不是流量工具,更不能沦为内容工业里缺乏权益保障的低龄劳动力。
如果一个行业的发展必须以透支童年为代价,我们就不应视其为“行业常态”,而需要拿出强制性手段,对那些急功近利的、唯流量是图的错误价值观及时纠偏。因为错过的课程可以补,耽误的睡眠可以补,但被透支的童年无法重来。
南方网、粤学习评论员 曹晓静

